酸枣的味道(短篇小说)
 
      酸枣组原来是一片大森林,六十年的初期大练钢铁以及深挖洞和广积粮运动,将原来的大批森林砍伐,有的变成了地,有的变成了荒山,在二十世记,经过多年的培养,很多荒山又长出了一片绿色,天气变化的时候,山里烟雾缭绕,山峰时隐时现,一个天然氧吧园林,特别是那棵三十年代留下来的酸枣树尤其显眼。
      上世纪,酸枣这个地方特别穷,地多田少,山路陡峭难行,生活用品都从山外购买,早上带着晨曦出门,夜晚踏着月色归家,农家房屋基本上是木房子,日子过得好的用木板装墙壁,日子过得不好的用竹子、包谷干等材料进行简单围栏,日子过得艰苦,直到九十年代初期一条乡道连接了国道线才通汽车。
      六月的天气很炎热,有一天早晨,山里行驶着一辆中巴车,中巴车行驶到酸枣的山脚下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的妇女,脚上穿着高跟鞋,身上穿着洋气的花花裙子,染了一头的黄色头发,她就是原来酸枣的媳妇月芳,这时她提着装了五斤苹果的塑料袋缓慢地从中巴车走下来,站在路边,望着到酸枣去的小公路,一时说不清的酸甜苦辣滋味从心里冒出来。
      十五年前,初中三年级毕业的月芳,懵懵懂懂地和同学的哥哥罗来财私奔,刚满十七岁的月芳嫁到了酸枣罗家做了长媳,由此开始了她长达十五年传奇的故事。
      那个大自己十岁的男人罗来财,相貌虽然像模像样,可是老实得出奇,除了一身的笨力气,并没有象他父亲给他取名字一样来财,整天就知道干点农活,到年终,红薯、土豆包谷米,否则,月芳不会到广东一去十五年不想回家,当然更不会听信母亲的话改嫁他人。
      但是,这里却留下了月芳的牵挂,就是女儿叶果。
      月芳想着心事,一路向酸枣方向步行,不经意地抬了抬头,看见了山顶上那棵让她难忘的酸枣树,树下就是让她既伤心又牵挂的地方。
    “ 咦,这不是月芳吗” 月芳抬头看见一位中年妇女正面朝她说话。
      月芳一眼就认出那是隔壁本家大嫂。
      身材还是那样的苗条,性格还是那样的开朗。
      “好像有十多年没有回家了”
      “十五年了”
      “叶果都认不到你了”
      “哎,---”
      月芳答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欲言又止。
      心底里,月芳知道本家大嫂想说什么,却希望她不要说出来。
      谁又知道月芳这十多年的苦。
      本家大嫂和月芳是一个村,记得十五年前,就是在这个大嫂的串弄下,年仅十七岁的月芳私自嫁到了酸枣来财家,来财虽然人才长得还可以,但是,穷得坐月子的时候只有一斤二两猪油,八个蛋,一年还换不上一件新衣服。那个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听说月芳坐月子,母亲来了,母亲是第一次来,见到这样一个穷家,更或者是走上坡和小路累了,走进屋就是一顿埋怨和骂,母亲的口  才月芳从小领教到大,一旦发脾气的时候,被骂的人耳朵里就要塞下无数的粗话和脏话,那个味道,整个就不是滋味。
来财在旁边站着,不自在地双手抱着,大气不敢吭一声,切实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可是,就是没有胆子回答一句话。
      “我渴了,倒一杯水过来”
      “马上,马上” 来财连声答应。
      来财的父母看见亲家母上门发脾气,是因为媳妇坐月子没有什么好东西照顾,感觉没有什么脸面,自己穷,从人情的层面上看,认为理亏,早就躲到隔壁大嫂家里去了。
      看见来财家如此穷困,月芳坐月子都只有一斤多猪油,鸡蛋都没有一个,母亲落下了心酸的眼泪。想起月芳不听话悄悄地嫁到罗家,就来气,可是月芳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当娘的怎么不心疼?想到这里,母亲不由分说,强行将月芳接回娘家,就是这次回家,月芳与女儿分开了十五年。
      月芳与母亲回家了,每天母亲做好吃的给月芳,可是月芳心里总是高兴不起来,同村的同学阿莲从广东打工回来了,她听说月芳回了娘家,就过来和月芳闲聊,在闲聊过程中提到到广东打工如何找钱,广东大城市是如何的安逸,城市里的商店多如牛毛,商店里的东西又多又漂亮,打工找到钱后就可以逛大城市买新衣服新鞋,穿上新衣服的感觉是多么的爽,还埋怨月芳那么早结婚干嘛,不知道享受人生,还嫁到那样又穷又偏远的乡村,穿不象穿吃不象吃,一辈子活受罪。话引致到打工的问题上,阿莲问她想不想出去闯一下,月芳心动了,想起这一年多的苦,的确不是人过的日子,她也想出去闯一下,靠打工赚钱来改变一下目前的生活水平,通过一天的犹豫,决定和阿莲月芳出去打工,于是和母亲商量由她帮助照顾孩子,母亲听到月芳的决定后,觉得这是个改变月芳今后日子的好办法,全力支持月芳到广东去打工。
说干就干,月芳回到酸枣和来财商量外出打工事情,思想一向保守的公公和婆婆坚决不同意,还放出狠话:如果月芳不听话一定要外出务工,那就不要再回来,在那种年月,外出务工就是不务正业,有德行不好之嫌。月芳将眼睛的余光投向来财,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实人就说出一句话:月芳,你就听爹妈的话吧,我们就不要出去了,好好种庄稼又饿不死人。
      看到家徒四壁的老木房,想一想坐月子的一斤二两的猪油,还不到二十岁的月芳不油思绪万分,在家吃红薯土豆包谷米,穿补巴的衣服,与人家阿莲一样外出打工找钱买花裙子高跟鞋相比,一个是天一个是地,月芳暗下主意,来财不去我就再来一次“私奔”,到广东打工去,反正女儿已经交给母亲照看,免除后顾之忧了。
      月芳和大嫂一路步行上坡,一边聊天一边打听女儿和来财的情况,大嫂说:“自从你离开后,她爷爷就到你妈妈家把孩子接回来了,孩子一直都是奶奶带,生活倒是没有吃过什么亏,身体长的壮壮的,只是从小读书不行,成绩基本上是全班倒数第一、二名,来财经常到县城去打零工,除了偶尔拿钱回家次把两次,平时就很少回家,呕,你那个女儿今年到乡中学读七年级了,你还不知道吧”。
大嫂抬头看了看月芳,一脸的怀疑和征求样子。
      对大嫂的提问,月芳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是啊,离开酸枣这么多年,对酸枣这个“家庭”的具体情况基本是不知道的,自从打工的第一年底回家被公公用酸枣丫赶跑以后,月芳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那次公公认为月芳私自外出打工,有逃婚之嫌,同时,听了一些闲话,认为在外打工都不学好,一怒之下将月芳赶出了家门,所有的情况基本都是来财的妹妹转述。
      其实,大嫂还不知道,每年月芳都有带钱回家给来财和女儿买过年的新衣服,有钱的时候还有一些小额的汇款给来财,只是来财有没有告诉公公和婆婆,这就不得不知了。
      此时的太阳开始有点晒人了,月芳抬头远远地看到了那棵有点酸的酸枣树。
      月芳和大嫂一路闲话,到不觉得很累,来到了酸枣树下,月芳看了看三十多米以外的那个破破烂烂的木房子,一屁股坐在酸枣树长出来的树根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嫂将背上的背篼放下,看了看月芳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事情,她挨着月芳坐下说:月芳弟妹你还不知道吧,十多米处左边的那栋砖房才是你们现在的家。
      月芳抬头看去,前面不远处有一幢三开间的一层砖房,,象一个帅气的小伙子一样立在那里,门前有一个老太太坐在那里做着什么事情,月芳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谁,那就是平时只干事而不喜欢说话的婆婆。
      “房子是去年政府补助一万五仟元和来财这些年在县城打工赚的钱修的,这些年我们酸枣的变化够大的,你看地下的水泥路亮花花的,房子亮畅畅的,这些年这里的变化特别大,早已不是十多年前的样子了,我看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弟妹?
大嫂一边介绍说明房子的修建情况,一边面向月芳问道。
      月芳看了看滔滔不绝地说话的大嫂,一脸苦涩地说:“看他们怎么说吧”。
回想起结婚的那段日子,田里,土里,包谷和红薯。还有门前的酸枣,日子就像那酸酸的枣一样,又苦又涩。
      “自从嫁这个家,受尽了各种劳累,堂堂的一个青春少女,十八岁就当了妈妈,苦有的吃,福没有享过一天,这十来年我在外边吃苦、打工,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女儿,可是他们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当初我把女儿交给母亲照护,还不到三个月就将她接回来,现在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了”。
      月芳无限感慨地带着酸酸的口味说。
      “ 直到去年有一天来财的妹妹打电话给我,说是有机会回去看一看女儿吧,她长大了,很想妈妈,说是两位老人家变化也很大,没有计较原来那些陈年往事,来财心里还记挂着我,这些年都没有另外找人结婚.......这样我才回来”
月芳继续向大嫂诉说,大嫂静静地听着。
   “弟妹,你就跟我回去吧,罗家现在需要你来主持家务,两个老人家都七十多了,年纪已经很大了,姐和妹都结婚离开家了,家里就剩下两个老人和那女儿,来财又经常在外打工,家里老的老少的少,需要有人照顾。” 大嫂一边说一边摇头,就象在说自己家里的事情,声色并茂地叙说。
      弟妹:“这几年,你在外边过得还好吧,来财一直都念着你的好,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给你打过电话,但是他一直没有另外结婚,也以没有和哪个女人有什么瓜葛,我是知道这个情况的,我想他应该还在等你回来,现在家里只有你回来才能够撑起这个家,从平时摆龙门阵中可以听出,来财有要求你回家的这个意思,希望你考虑一下。”
      大嫂继续说着。
      “你婆婆也以说了,只要你想回来,来财表态接受你,他们不反对,你公公曾经悄悄地给我说过,如果我看见你或者知道你的电话,务必要我想尽各种办法把你喊回来。”
      县城半边街,来财拎着一个给女儿买的蛋糕礼品盒,穿着路边摊买来的迷彩衣服,虽然看着朴素,但是,神情兴奋。
      来财从小不会花言巧语,讨不得女人的欢心。当年月芳在家,自己就不懂她的心,没有支持她出去找钱发家致富,其实,他知道,家永远属于自己,女儿虽然读书不行,但是,很讨人喜欢,每每打电话来都是满满的关心,十多年了,他和月芳的关系若即若离,通过妹妹的转告,他知道,这几年月芳在外边日子以不好过,虽然在工厂打工,以找了一些钱,但是,家人不在身边的日子还真不好过,常常挂念女儿的生活和学习,月芳始终担心他们父子,每年寄来给女儿的买衣服的钱都有多的,他知道,那是给他的,只是当年父亲把她赶出罗家,来财至今还深内疚。
      结婚将近两年,月芳在家受尽委屈,罗家何时有过只言片语的关心。是贫穷逼她离开罗家,是父亲的不理解和我的不支持让她离开罗家,现在她回来了,我罗来财就不应该再让她出去流浪,她是一个好女人,来财一边走一边想着。
今天是女儿十六岁的生日,早上,女儿来电话希望来财陪她过生日,接着大嫂打电话来说月芳回来了,来财这才急急忙忙地买上一个蛋糕到汽车站,回家见月芳好好聊聊,将月芳挽留在家,今后一家三口人好好过日子。
罗来财中午打电话给女儿让她晚上回家过生日,但是没有告诉她母亲回家了,他觉得电话里告诉她妈妈回家来了说不清楚,回家当面说好一点。
      汽车在山里蜿蜒爬行,一路上来财将头申向窗外东张西望,仿佛要重新审视这大山的美丽。
      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谁也别想来打扰我。这次月芳回来,我不会让她再离开这个家了,自从妹妹告诉了月芳这些年的的经过后,来财的确曾经埋怨过月芳,曾经认为那是月芳自己讨得的事情,但是,经过一年多的思考,还有就是大嫂和妹妹的开导,他想明白有些事情还真的不能怪月芳,至少月芳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离开这个家,况且,刚开始的时候月芳去广东打工是为了改变这个家,改变以前过的苦日子,虽然月芳开始没有经过来财同意,但是人家月芳的确与他商量过,这些都不能怪人家月芳,至于后来月芳被人贩子卖的事情,就更不能怪月芳了,命运让她要经过这些磨难,天要折磨人,有什么办法嘞,说实在的,这些想法是罗来财的心里话。
      罗来财下车后迈着大步向家里走去,留下一行行绿色的玉米在路的两边摇头。
      罗家,原来是乡场上的一个比较富裕的农家,一百多年前因为祖宗喜欢赌博败落,老一辈落魄如狗,搬到了酸枣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好祖宗搬家地时候带来了一颗枣树栽在了房屋旁边,或许是人穷怪屋基 ,老人说罗家命苦,枣树长大后结的枣都是酸的。
      酸枣这个地名由此而来,后来陆续搬来了杨姓的人,罗家又有一些搬了过来,逐渐发展成为今天的酸枣。
      月芳和来财的婚姻,是一场闪婚,当时结婚的时候在整个村庄算是很轰动的,轰动的原因却是穷的出了名罗家得了一个很便宜的妇,因为罗来财接了一个不花钱的姑娘,省去了很多彩礼钱,成为整个乡村的美谈。
      结婚后的日子虽然紧张,由于结婚很简单,没有置办什么像样的家具,来财和月芳每人只是买了一套稍微像样的衣服,一家人开始还是很和谐,过着男主外女主内的平静日子,导致后来月芳离家的根本原因,其实还是一个“穷”字。
      现在日子好过了,村子里的水泥路修好了,家里的房子修好了,政策放宽了,外出务工的人家越来越多,这些外出务工的人将务工所得的钱用来修建房屋,购买家用物品,家家的日子都过得好好的,外嫁的姑娘,外娶的媳妇,都是家常便饭。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爷子改变了思想,觉得当初月芳外出务工是正确的,每当来财拿钱给他的我时候,老人欲言又止,而他,也揣摩出父亲的想法。
      那就是离家出走的月芳,多年以来,父亲看着还单身的来财,他知道在等月芳,虽然,他们结婚相处的日子很短, 但是,多年来的生活和观察,罗来财不卑不亢生活态度和冷眼相待,老人知道那是在怪老人当初对待月芳的态度,看着来财父女两人简单的生活,老人后悔当初自己的态度,现在自己老了,想管好这个家,也是困难重重,唯一的希望就是怎样让儿子有一个安定的家,再给自己生一个孙子,享受天伦之乐,过好自己后半辈子的日子。
      不过这些和被赶出罗家这件事情相比,后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人凉了心。月芳外出务工的第二年,村子里传出她在外边嫁人的消息,虽然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对月芳很不利,来财电话询问具体情况,尽管月芳怎么解释,却说不清楚这件事,只好说年底前回家具体讲清楚。
      这个消息不仅两位老人生气,来财更是气得不得了,你说你外出打工就打工,我虽然没有帮你什么,但是,我也没有说什么,为什么丢下我和孩子另外他嫁?
      真是无风不起浪,满寨子的闲言闲语,一向性格内向的他认了,脊梁骨被人戳久也成了习惯。
      但是,后来与月芳同学的妹妹也到广东去打工了,妹妹专门到月芳打工的地方看了看,与月芳聊了聊,通过妹妹的转告,来财知道了月芳的具体情况,这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今天是罗家长孙女的十六岁的生日,来财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是一个小蛋糕,价值不高,如果是在县城里会被人嘲笑,不过兜没有多少钱,一向节约的他能做到的也就这么多。但是,在农村这已经足够了,谁又会为小孩子专门过什么生日呢,给女儿过生日,那不过是来财填补女儿怎么多年没有母亲的遗憾吧了。
      至于刚才得知月芳回来的事情,来财内心平静无波,甚至有点欣慰。经过十多年岁月的磨合,父母的思想工作做通了,月芳终于回来了。
      丈母娘巧舌如簧,虽然当初来财靠一副过得去的长相和老实相能讨得她欢心,可罗家的生活困难,着实让她看不起,出事是迟早的,说不定,这是天让来财和月芳多灾多难。
      原来在月芳到广东打工的第二年,丈母娘追到了广东,要求月芳和来财离婚,月芳坚持不干,丈母娘就赖着不走,同时,以各种理由让月芳改嫁。一个不走,一个不嫁,一来二去,又是三四年。
      期间,月芳打工的工钱被丈母娘哄去给在家的两个哥哥要去用了,其中一部分被家里的大哥又想一些理由“借”去了。
月芳每个月基本没有什么节约的钱回家,从此便没有回来过。
她既然狠心不回家,想开了,她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情,又跟我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呢?一向孤僻少言寡语的来财生气地想着,在漫长的矛盾里,来财决定带好女儿就可以了。
      我不过是穷点而已,来财在家里反复就这样想。
      不过后来妹妹又去找了月芳,知道了月芳的具体情况,同时将这些情况告诉了来财,可惜的是来财此时心里早冷淡了,变得无所谓了,所以电话也不给月芳打了,月芳打来的电话已不接了,从此基本上就断绝了互相之间的音迅。
  七
       回到了酸枣,月芳好远就看见一个老态龙钟的身影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农活,通过大嫂的叙说,那幢水泥砖房屋是现在的罗家,那个老太太无疑就是婆婆了。
      大嫂指着那个老太太说:“月芳,你婆婆老了”。
      “十五年了,我也老了” 月芳无限感慨地说。
      安月芳,一个比较漂亮的女人,是这些年罗来财有名无实的老婆,也是因为她比较漂亮,所以导致了十年前的恶运。
十年前,母亲要月芳和来财离婚,月芳不干,有一天晚上,承着茫茫夜色,月芳心情不好,约上厂里的几个小姐妹来到了厂房边的小摊上喝酒,由于心情不好,就多喝了几杯,醉倒在路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一个摇摇晃晃的汽车里面,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颠簸,她和另外两个不知道姓名的女孩子被赶进了一个又小又黑的小房子里面。
      恶运真正开始了,月芳被人贩子卖了,卖到了一个不知道地名的小山村,卖到了一家偏僻的农户家当了儿媳妇,月芳曾经逃跑过,但是回报的是一顿毒打。
      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月芳给这家人生了两个儿子。
      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月芳逃跑了十多次都没有能够跑掉。
      最后,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趁着大雨,月芳一路疯狂地奔跑,来到了那个偏僻的小镇上找到了派出所,第二天在警察的护送下离开了那个让她充满恶梦的地方。
      月芳不敢回家,更不敢说出这一段让她痛苦得刻骨铭心的艰难经历。
      月芳重新进了工厂打工。
      在以后的两年的时间里,月芳想起刚刚结婚的日子,生活虽然过得辛苦,可是一家人却过得其乐融融。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月芳思念女儿,思念那个老实的来财,但是自己被卖的那一段经历,让她困惑,只好将这些思念埋在了心里。
      两年多的时间里,月芳好像真的老了许多,她一个人生活过得很简单,她要重新节约点钱供女儿读书。
      她通过很多关系重新联系上了来财的妹妹,谈了这些年的经历,当来财的妹妹听说了这些后,很久没有说话,她也是女人,知道其中的酸甜苦辣的味道,在通话的过程中,好久她才说了一句话:“我们过几天联系”。往回她称呼月芳为大嫂,这次省略了,什么称呼都没有。
      月芳心里凉了。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
 八
     罗来财三步并作两步,从下车就一路小跑回家,看到还坐在路边酸枣树根上和大嫂说话的月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月芳,你来了?” 
     月芳充满矛盾的看了一眼来财,说道:“给女儿买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来财扬了扬手里的小礼品盒说道:“准备好了,这是生日蛋糕。” 月芳抬头看了一眼。
     两年前,月芳通过来财的妹妹转达了她想回家的意愿,当时,来财的妹妹在电话里委婉地对月芳说来财还在考虑之中,月芳就明白来财是在埋怨和计较月芳被卖的那段经历,因为,在那段日子里月芳还给人家生了两个男孩子。
可那是月芳无奈的日子啊,人生中的这一段经历曾经让月芳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又不是自愿的,来财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啊。
    “我们到家里去说吧”来财看了看月芳和大嫂。
      “那你们回家慢慢聊,月芳,我一会儿来看你”大嫂意味深长地看着来财说。
      来财感激地对大嫂讲“大嫂你慢慢走”。
      月芳也是个很直率的女人,当年她没有什么保留地对来财的妹妹说了被卖的经历,来财的妹妹肯定会一五一十给来财讲,相信这些来财应该是知道的。
       但是来财直到一年前才回话叫妹妹让月芳回家,之间发生了什么?月芳不知道。
      但是,来财至今都没有和其它的女人在一起,这是不争的事实。
    “月芳,你们回来了”婆婆微笑着对一起走进水泥砖房的两人说。
      婆婆没有喊来财,而是一脸笑容地喊月芳的名字。
      人虽然老了,一年多的共同生活,月芳的音容笑貌永远记在婆婆的心里。
      虽然,月芳经过十多年的生活,面貌上有些许的变化,但是,老太太没有什么惊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月芳。
      月芳是个聪明人,看得出婆婆是欢迎月芳回来的。
      她放下手中的塑料带,将它放在堂屋中间的桌子上。
    “月芳你胖了”婆婆端来了板凳让月芳坐下,还是一脸的笑容。
     十五年前,婆婆没有说什么,当时月芳要出去打工是公公发的脾气,也不知道公公当时发了什么神经,坚决不让她外出,而婆婆只是静静地说:“月芳,你爹不准去就不去吧”,一句话,就是轻轻的一句话而已,其实月芳知道在这个家里就是公公说了算,婆婆只是默默地干好家务而已。
      这也是婆婆做乡下女人的美德,多干不多说,吃饭不上桌,客来上上茶,无事厨房落。
      婆婆端来了木凳子让月芳坐,月芳没有坐下。
      反而对房屋左顾右盼,来财看了看月芳的表情,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他赶紧用手指了指右边靠后的那间房间:“那就是女儿的房间,你自己去看一看吧”。
     月芳抬腿走向那个房间,干净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小床,旁边放着一个小衣柜,衣柜旁边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带框的少女相片,胖胖的脸上带着微笑,她静静地看着相片,相片上的少女静静地看着她。
   “很像你结婚时候的样子”。
     不知道来财什么时候来到了月芳的身后,把静静中看相片的月芳吓了一大跳。
     “这几年日子过好了,房子重新修过了,房间也多了,基本上每个人都可以住一间房屋了”。
      “哦,还有那个床头柜和衣柜是你寄来的钱给女儿买的,包括衣柜里面的一些衣服,她很喜欢”来财很庄重地说。
      是不是她已经理解并且原谅妈妈了?
      月芳这样想着。
     “开始她很埋怨你怎么多年丢下了她,从来没有回家没有看过她,后来通过我慢慢开导,用一些理由来说服,同时将你时时刻刻都在想她的意识讲清楚,现在她长大了,懂一些道理,慢慢就理解你了,我们俩个聊天的时候,经常表示希望你回家来团聚”。
      “这也是你的意思吗”,月芳不失机会地问了一句。
面对这句话,来财感觉比较突然,但是,稍一停顿,马上象表态一样说:“对,这就是我的意思”。
     “你不计较我这么多年在外边的经历吗?”
       我不计较,当初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那些事情,这些年你我的分开,对你和我都不公平,这就是我两年前很长时间没有给你回答的原因,现在想通了,那不是你的错,是命运的安排,今天你回来了,希望你就不要走了”面对月芳的问题,来财简单回答了以前和今后的想法。
     “女儿从小就问妈妈到哪里去了,我告诉她说你外出打工去了”。
      “那她现在是什么想法”
       从小没有看到过妈妈长什么样子,一个正常的孩子谁不希望有个妈妈。
     “别人都有妈妈,我也要妈妈回家。这是女儿说的,但是,她不理解妈妈为什么出去打工一走就是十多年”或许这也是一直困惑来财的问题结症。
         让月芳不解的是,公公是怎么想通的,到广东打工前还指责她的行为,告诫她不要再回家。 十五年了,如果当初不是公公一心刁难,或许这个家不是这个样子,月芳想不明白这个老顽固是如何想通的,要不是想念孩子,她早就想和这个家一刀两断了。
      “你想说什么说,就说,等会儿还有些亲戚会到场,免不了对你这些年在外边情况的询问,你给我忍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我不想让你为难。”来财提醒道。
     月芳笑着点了点头,但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因为听了来财的一番话,她基本上放下了沉淀在心头的石头。
看着月芳,来财真恨不得一头撞死,他没有能力,有点真本事也行啊,可是整整十五年了,他在家里,除了做农活就是打零工,从来没有干过其他事情,这么多年让月芳一个人在外边受苦了。
      来财对自己的态度,很大的成分上是自责,因为两人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下结婚,而且还是嫁给他这个废物,对月芳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公平的事情,当初月芳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今天月芳又义无反顾地回来了,所以他能够理解月芳曾经和现在的心情。
    两人不自觉地对视着,来财情不自禁地走到月芳身边,拉着月芳的手说“月芳,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说完眼里是满满的歉意和爱护。
      月芳知道那是来财的心里话。
       想起怎么多年的痛苦,月芳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看到来财眼睛里的满满爱意,她情不自禁地倒在来财的怀里,有如初恋的少女,温柔而温情。
夜幕来了,带着它那羞涩的目光,迈着悄悄的步伐来到了大山里,来到了这个叫酸枣的地方。
傍晚,老顽固的公公放牛回家了,罗家亲戚几乎已经全部到场,老的少的有十多人,热闹非凡。
   “叶果,你可算是来了。” “今天你的生日,说好的早点回家,你怎么来得这么晚。”一个十五、六 岁的少女迈着轻轻的步子在人们的询问中走进了家门。
       “不会是去给那你妈妈准备什么惊喜了吧。” 亲戚们热络的和叶果打着招呼,完全忽略了月芳两个人的存在。
         习惯了寂寞的来财不在意,被忽略了才好,免得有人拿他当笑话看。 但是月芳却激动万分,看着满屋的亲戚和朋友,看着走进屋的少女,从她那走进屋轻盈的步伐上,仿佛看到了年轻的时候自己的影子,活脱脱的年轻的月芳。
      “罗叶果,你快过来,这是你的妈妈”来财一脸笑意的看着罗叶果,叶果满是疑或地看着月芳,一看就是半天,那个样子仿佛要看进她妈妈的心里,将这些年妈妈的故事看完一样,从妈妈的身影上叶果仿佛看到了成年后的自己。
      “妈妈?”叶果顿了顿,大大方方地喊道。
月芳噙着眼泪说道:“你这个小东西,想死妈妈了”,月芳满眼的泪水,上前一下拥着叶果哭着,而叶果静静躺在妈妈的怀里低唸。
看到母女相拥的镜头,满屋的人摇着头,说道:“遭孽啊,可怜。” 虽然母女相认应该是一个高兴的情景,但是,却变成了一个难过的情节。
      “好了,一家人团聚了,一个多好看的小姑娘哭兮兮的,不好看,应该高兴。”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嫂来了,习惯地用她那粗嗓门大声地说着这褒奖的调皮话。
      “好”众人同时说道。
月芳听到大嫂表扬叶果长得好看的话很受用。
        大嫂的这番话却是引起了共鸣,月芳表情充满了欣喜,没想到这才刚到家里,她就要因为女儿叶果长脸了。 
在今天这种情况下,通常来财都是不喜欢说话的,他把自己的今天当作了新婚的喜庆的日子,坐在一旁憨笑着。
        “听说月芳回来了”这时一个一歪一跛的中年男人东张西望地走进来。
       他是酸枣组的组长,酸枣唯一带长的人。
       “小叔叔,你是来搞笑的吗?今天叶果生日,你这个幺公怎么没有准备礼物,空手翘着腿就来了?”大嫂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摆弄着上面各种各样的礼物,一看就是各位长辈给叶果买的,她曳着眼睛的余光,嘲笑着这位罗家带长的身体带残缺的高辈分人物。
看着今天这其乐融融的家宴,与结婚的时候的冷冷清清的日子真的是天壤之别。
      “我今天虽然没有给叶果买生日礼物,但是带来了更大的礼物。”不要看他一个一歪一跛的,他可是酸枣文化程度比较高的人。也正因为如此,说话钉是钉卯是卯,德高望众,才当得了村组长。
        但是,大嫂却是一个例外,他们辈分虽然悬殊,她却可以和他开玩笑,因为他们曾经是初中时候的同学。
         “有什么更好的礼物?”大嫂继续发挥她的优势问道。
       “他们家是精准贫困户,去年享受了违房改造款一万五仟元,今年国家又让他们享受了短、贫、快项目款三千元,项目已经批下来了,明天就可以到信用社去取了。”
         幺公一歪一跛地扭转着身体在堂屋中说着。
         这个当然是喜迅,双喜连门。
      月芳搂着女儿静静地听大家讲话。
      看了看来财的礼品盒,与幺公带来的“礼“相比那真就是天壤之别。
      月芳心里暗暗地想着新修的房子,听了幺叔的话,想一想,这几年家里的变化真大啊。
   “来财这几年打工存了多少钱?”幺公回头笑着问来财,因为他知道来财很会节约,吃和穿都精打细算。
    “没有多少钱,只有十万八万的,刚刚够修房的用费。”来财有点得意的说道。
    “呵呵,真好,继续干,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幺公看了一眼来财,其实他没有必要这样问,这样说的目的,是转个弯告诉月芳,如今家乡变了,不到广东打工照样可以在本地务工找钱。
     “去年我养了两头牛,卖了一头大的,赚了八千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月芳的公公坐在角落里冒出来这句话,幺公瞄了他一眼,那意思是      今天你最好是不要讲话,想当初月芳基本上就是你追走的,今天大家的表演的目的,是为了让月芳留下来,幺公也瞄了他一眼,是怕他再次得罪月芳,因为月芳在心里是记恨她公公的,这个满寨的人都知道。
      之前来财就已经告诫过他了,少说话,所以他也是惜字如金的不说话。 大家摆明想用这些年的变化在月芳面前秀优越感,所以他忍不住说了 这么一句话,不成想被幺公抢白了一顿,自己不好意思,就走到外边找他人聊天去了。
过了一会儿,婆婆喊大家帮忙端菜上桌吃饭,月芳和女儿在餐桌上悄悄地说话,来财在旁边看着母女两人的亲密镜头,心里象注入了蜜一样。
      而在一旁的公公和婆婆看到了来财一家人的表情,照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文新忠)